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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兹家灭门案
一个丈夫在妻子怀孕时亲手掐死她们，将女儿塞入储油罐
事件经过
最先觉得不对劲的，是Shanann的好友Nickole Atkinson。8月13日凌晨约2时，刚结束亚利桑那州一场长达5周直销活动的Shanann，搭出租车回到弗雷德里克市萨德尔里奇的家（Saratoga Trail 2825号），Nickole负责把她送到门口。可第二天上午，Nickole怎么也联系不上她。上午11时许，她干脆登门——门里有动静吗？没有。她看到的是：Shanann的手机还放在屋里，两个女儿的汽车安全座椅原封不动挂在车上，连每天要吃的药都没动过。一个刚回家、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不可能把这些全留下。她拨了911。弗雷德里克警方中午前后赶到。
Chris Watts这天正在外面上班，接到邻居电话才赶回来。很快，他出现在自家门前，面对当地电视台KMGH的镜头。他说当天早上5时左右还见过妻子，两人吵了几句，他就出门上班了，至于妻子和女儿去了哪儿——他说他不知道。这段采访画面在24小时内被全美各大媒体反复转播。镜头里的丈夫看上去焦急又无助。问题是，邻居Nate Trinastich家门口的监控,讲了另一个版本：8月13日凌晨5时17分，Watts的皮卡载着车厢里疑似装着东西的物件驶离了家门，而Shanann和两个女儿，此后再也没出现在任何一帧监控画面里。
8月14日，弗雷德里克警察局联手FBI，给Watts上了测谎仪。结果出来——欺骗迹象明显。FBI探员在随后的询问中开始一点点加压。当天下午约5时，Watts松口了，但松得很奇怪：他主动对调查人员说，如果他们去搜一搜他工作的Anadarko公司CERVI 319油田作业区，也许会有发现。执法人员立刻赶往现场。当晚，他们在一处浅坑里挖出了Shanann，又在旁边两具储油罐中，分别找到了Bella和Celeste。两个女孩，是从检修孔被硬塞进直径只有约15英寸（约38厘米）的储油罐里的——那是一个连成年人手臂都很难自如伸进去的口径。
8月15日，Chris Watts被正式逮捕，背上一级谋杀等多项指控。最初审讯时，他抛出一个说法：是Shanann先掐死了两个女儿，他亲眼看见，盛怒之下才把Shanann掐死的。这套说辞没撑多久。法医证据几乎是当场把它推翻——尸检显示Bella和Celeste都死于窒息，死亡时间和Watts的描述对不上，更要命的是，两个孩子体内都检出了Shanann处方药的成分。也就是说，在被害之前，她们很可能已经被药物控制住了。
2018年11月6日，Watts和检方达成认罪协议：他认下全部罪行，换检方放弃追求死刑。罪名包括三项一级谋杀、一项针对胎儿的二级谋杀，以及两项非法处置遗体。11月19日，威尔德县（Weld County）法院判他五项连续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事情本可以到此为止，但2019年2月，Watts在狱中再次接受了FBI探员和威尔德县调查员的审讯，给出了一份更完整的作案陈述。那段审讯录像当年就公开了——而它带来的，是更多疑问，而不是答案。
关键证据
这起案子之所以几乎没给辩方留任何缝隙，是因为证据链条咬合得太紧。案发后48小时之内，执法机构已经从好几个互不相干的渠道，把核心证据全部固定下来。下面这张表，就是把Watts彻底钉死的那几块。
| 编号 | 证据类型 | 具体内容 | 来源/提取方 | 关键意义 |
|---|---|---|---|---|
| E-001 | 监控录像 | 邻居Nate Trinastich门前摄像头记录Watts皮卡于8月13日凌晨5:17载重离开 | 弗雷德里克警方提取 | 确认遗体转移时间窗口，推翻Watts”妻子自行离开”说法 |
| E-002 | 法医尸检 | Shanann死于手动勒颈；Bella与Celeste死于口鼻捂压性窒息；Shanann体内胎儿已发育至15周 | 威尔德县法医办公室 | 确认三人死亡方式及时间，胎儿死亡构成独立指控 |
| E-003 | 手机数据 | Shanann手机凌晨2:00后无任何活动；Watts手机显示凌晨4时许曾与婚外情对象Nichol Kessinger通话 | FBI数字取证部门 | 锁定案发时间窗口，揭示作案动机之一 |
| E-004 | 毒理学报告 | Bella与Celeste体内检出Shanann处方药（氟西汀类）成分，浓度超出儿童正常接触量 | 威尔德县法医毒理实验室 | 提示女儿在遇害前已被施药控制，Watts”Shanann先掐死女儿”说法不成立 |
| E-005 | 现场痕迹 | 主卧地毯经鲁米诺检测呈阳性，显示曾被清洁剂处理；床单于案发当日7时许被放入洗衣机 | FBI现场勘察小组 | 证明Watts案发后实施了清理行为 |
还有一个人，没有出现在表里，却几乎决定了舆论走向——Watts的婚外情对象Nichol Kessinger。案发后，是她主动找上了媒体和执法机构，交出大量通话记录和聊天截图。截图里有一句话格外刺眼：就在妻子返家的前夕，Watts向她透露”即将有大变化”；而案发之后，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她通电话。Kessinger最终没有被起诉。
调查与推论
2019年2月那次狱中审讯，Watts讲的故事又变了。这一次，他说案发当晚和Shanann吵了架，先在卧室里把她掐死，然后分别走进两个女儿的房间，把她们捂死在床上。他坚称自己事前没有预谋，是激情犯罪。可这套话经不起推敲。床单在案发当天清晨7时许就被塞进了洗衣机，三具遗体被开车整整45英里运到一处偏僻的油田作业区——这些动作哪一项像是临时起意？每一步都透着相当程度的盘算。
动机这条线，调查人员没有锁死一个，而是同时抓住了至少三股。一是感情：Watts从2018年6月起就和Nichol Kessinger发展出婚外情，案发前他已经对Kessinger说自己要和妻子离婚。二是钱：他和Shanann的婚姻一直被财务压力压着，两人在2015年申报过破产，到2018年还背着逾40万美元的债务。三是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有分析人士认为，Shanann的怀孕是Watts离婚计划上的一道障碍，但对这个说法，Watts本人既没点头，也没彻底否认。三条线缠在一起，没有哪一条单独成立，却又彼此印证。
“他看起来非常冷静，甚至过于冷静。他谈到孩子时用的是过去时——’她们很可爱’，而不是’她们很可爱’。那一刻我知道情况不对。”
——Nickole Atkinson，接受《人物》杂志采访，2018年9月
为什么最后放弃死刑？威尔德县地方检察官Michael Rourke在认罪协议签署后说得很直接：检方接受协议，主要是因为Shanann的家人明确表示，他们不愿再被拖进一场漫长的死刑审判里。Shanann的父母Frank和Sandy Rzucek在法庭陈述中说，他们要的是一份确定的正义，而不是长达数年、一审再审的上诉拉锯。对一个已经失去女儿、外孙女和未出生外孙的家庭来说，这或许是唯一能尽快合上的方式。
至今未解
Watts已经在牢里，证据链也基本完整。可正因为认罪协议跳过了正式审判，陪审团从头到尾没机会对全部证据当庭质证，于是有些细节，永远停在了灰色地带。Watts在2019年那次审讯里给出的第三个版本，和认罪协议的说法对不上，到底哪一版才是真的，没人能拍板。毒理报告里两个女儿体内那点药物成分——剂量多少、怎么进去的——也从没经过独立机构交叉核验。几个问题，至今没有落地：
- 全部罪行真的是Watts一个人完成的吗？
- Nichol Kessinger事先到底知不知道任何计划？
- 那份和认罪版本相互矛盾的狱中陈述，哪一句是真的？
Shanann的家人Frank和Sandy Rzucek如今仍住在北卡罗来纳州，靠一个基金会持续推动家庭暴力预警教育，把女儿的名字变成别人的警铃。Watts被关在威斯康星州奥什科什惩教机构（Oshkosh Correctional Institution），据美国媒体2023年报道，他在狱中皈依了基督教，声称已经向神悔罪。2020年，Netflix推出纪录片《美国谋杀案：克里斯·瓦兹》（American Murder: The Family Next Door），片里塞满了Shanann生前亲手发到社交媒体上的家庭视频——笑声、孩子、寻常的一天。屏幕里的人越鲜活，屏幕外的问题就越冷：能给出全部答案的人只有一个，而他给出的每一个版本，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