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AATP-X · AATIP · 五角大楼 2200 万美元秘密 UAP 研究计划

事件经过

故事的起点，是 2007 年的一份内部请求。提出它的人，是内华达州民主党参议员 Harry Reid。他要国防部拨一笔专项资金，去研究那些被飞行员和军事雷达一次又一次记录下来、却始终无法归类的不明空中现象。Reid 不是孤军作战——阿拉斯加州的 Ted Stevens、夏威夷州的 Daniel Inouye 同他站在一起。这三个人有个共同身份：参议院拨款委员会成员。也就是说，他们手里握着一种别人没有的权限——绕过常规听证，直接批准所谓的”黑色预算”。请求落地的结果是，国防情报局（DIA）在 2008 财年拿到了 2200 万美元，启动一个内部代号叫”高级航空威胁识别计划”（Advanced Aerospace Threat Identification Program，AATIP）的项目。

钱拨下来之后，去向耐人寻味。2008 到 2011 年间，国防部把大量合同交给了同一家公司——内华达州企业家 Robert Bigelow 旗下的 Bigelow Aerospace Advanced Space Studies（BAASS）。已解密的合同文件显示，BAASS 一家就拿走了约 1000 万美元，差不多是总预算的一半。任务是研究 UAP 目击报告、收集物理样本、建立数据库。而 Bigelow 和 Reid，是认识多年的私交。这条利益纽带，后来成了国会调查人员盯着不放的一根刺。与此同时，AATIP 的分析团队聚拢了 DIA、空军、海军情报局的人，前后委托撰写了至少 38 份研究报告——内容涉及先进推进技术、超导材料、反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份普通军事威胁评估该有的范围。

2012 年，正式拨款到期。国防部没续。表面上，AATIP 结束了。可后来多名当事人的说法是：它没真正停，只是换了种方式活着——人被打散到国防部其他部门，工作私下里接着做。Luis Elizondo 大约在 2010 年加入，慢慢成了这个计划的实际负责人。他对《纽约时报》说，2012 年之后他还在五角大楼内部推 UAP 相关的事，但资源被砍得只剩零头，上头对这个话题的态度也越来越冷。一句话——没人明着叫停，但所有人都不想沾。

真正引爆这一切的，是一封辞职信。2017 年 10 月 4 日，Luis Elizondo 把辞呈递给国防部长 James Mattis，信里直指国防部对 UAP 议题”漠视”且”不作为”。两个多月后，2017 年 12 月 16 日，《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同步甩出独家报道，第一次把 AATIP 的存在摆到公众面前。报道还附了两段经国防部核实的飞行员视频：一段是 2004 年 USS 尼米兹航母编队飞行员 David Fravor 与 Alex Dietrich 拍下的”Tic Tac”物体，另一段是 2015 年 F/A-18 飞行员在大西洋上空拍到的”FLIR1″。这两段画面，后来被反复播放了无数次。

官方的态度，在压力下慢慢转弯。2020 年 8 月，国防部正式成立”不明空中现象工作组”（UAPTF）。2021 年 6 月，工作组向国会交出初步评估——记录了 2004 年以来的 144 起 UAP 事件，其中能被明确解释的，只有 1 起。一起。剩下 143 起，悬着。2022 年，工作组又被升级为”全域异常分辨办公室”（AARO），调查权限更大了。而 AATIP 当年攒下的数据和方法论，在官方文件里被写成了 AARO 的前身基础之一。那个被说成”已终止”的项目，其实从没真的消失。

关键证据

AATIP 留下的物证，散落在好几个层级：已解密的合同文件、飞行员证词、国防部核实过的视频，还有前官员在国会上的证词。2021 年 5 月，Elizondo 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非公开简报里，交出了一部分原始分析材料。下面这张表，把目前已经进入公共记录的主要证据梳理了一遍：

最让人坐不住的，是那 38 份技术报告。已经曝光的标题里有这些字眼：”反重力推进系统”、”暗能量与暗物质”、”时空度量工程”、”高功率微波武器”。这哪还是在评估什么传统军事威胁——更像在认真研究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研究人员 John Greenewald Jr. 靠《信息自由法》（FOIA）申请拿到的清单还透露了一个细节：部分报告的作者，来自美国以外的研究机构。是谁？到今天也没人说。

调查与推论

《纽约时报》报道一出，官方的回应来得很快，也很矛盾。2017 年 12 月 17 日，国防部发言人 Thomas Crosson 确认 AATIP 确实存在——但紧接着补了一句：这个计划已经在 2012 年终止了。Elizondo 不认。他坚持说，2012 到 2017 这五年，他一直以非正式方式在推这件事，国防部那句话是误导。两边各执一词，谁也没退。而到今天，没有任何独立调查给这道分歧画上句号。

争议还烧到了另一处——Elizondo 到底有没有真正负责过这个计划？2019 年，国防部一份内部文件的摘录被人流了出来，字里行间暗示 Elizondo 的正式职务跟 AATIP 没有直接的组织关联。这一下，质疑声四起。可替他说话的人也不少：他的律师，还有前同事 Christopher Mellon——这位曾是助理国防部长——都公开站出来，确认他确实深度参与。Mellon 在 2019 年《国会山报》的采访里把话挑明了：

“我们拥有证据，证明有些东西正在我们的领空飞行，它们无法用任何已知技术来解释。这不是信仰问题，而是数据问题。”
—— Luis Elizondo，2017 年 12 月 · 接受 CNN 采访

Mellon 当时的原话是：”Luis Elizondo 在 AATIP 的角色是真实的，对此有质疑的人应该去查阅相关人事记录。”一句话把皮球踢回给了质疑者。而推动这一切的源头——Harry Reid——在 2020 年接受《纽约客》采访时，留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他说自己对国防部低调处理 AATIP 的发现感到失望，还坦承：他曾亲自要求国防部对若干物证施加更高级别的保护。物证。不是视频，不是报告，是实物。这意味着 AATIP 收集到的，可能不止那些被反复播放的画面。可线索断在了这里——Reid 于 2021 年 12 月去世，能把话说完的人，走了。

还有一条分析路径，是独立研究者和部分前情报官员提出来的，方向完全不同：AATIP 成立的真正动机，会不会根本不是”外星人”，而是五角大楼对”非美国先进技术”的真实焦虑？这个猜想并非空穴来风。2021 年的 UAPTF 报告在措辞上特意把”外国对手技术”和”其他类别”分了开来，还把中俄两国的超音速飞行器项目列为优先排查方向。这么一框，AATIP 的性质就悄悄变了——从一个听起来玄乎的”UFO 研究”，转成了冷冰冰的”技术情报评估”。叙事一换，公众怎么看这件事，也跟着变了。

至今未解

事情没在 2021 年画上句号。2023 年 7 月，前情报官员 David Grusch 在国会听证会上抛出一颗炸弹——他宣称美国政府长期持有”非人类来源飞行器”的残骸，并把 AATIP 的部分研究跟这件事挂上钩。国防部立刻否认，可又拒绝就细节多说一个字。2024 年 3 月，AARO 发布历史记录报告，称没找到支持 Grusch 说法的证据——但同时承认了一件要命的事：它的调查权限有结构性限制，部分涉密档案要特别授权才能调取，而那份授权申请，到报告发布时还卡在审批流程里。与此同时，38 份技术报告的正文、BAASS 交给 DIA 的原始数据包、Elizondo 辞职信里提到的”物证样本”——一样都没进过公共记录。

AATIP 这桩案子，最扎心的问题其实不是 UAP 到底存不存在。而是：一个拥有全套情报机器的军事机构，为什么偏偏用这么低调、预算这么寒酸的方式，去处理一件它自己定性为”威胁”的空中现象？2200 万对国防预算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足够在十年里攒下数据、训练出分析人员、搭起一套方法框架。于是悬着的问题就剩这几个：

• 这 2200 万到底花在了什么上，那 38 份报告里究竟写了什么结论？
• Harry Reid 口中需要”更高级别保护”的物证，现在锁在哪里、归谁管？
• 那些来自美国以外、却参与撰写 AATIP 报告的研究者，到底是谁？

能回答这些问题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离场。Reid 走了，档案还封着，授权申请还在审批的队列里慢慢排。时间一向不等人——它带走的，恰恰是那些本可以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