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事件：一卷胶带引出的总统辞职

事件经过

1972年6月17日凌晨1点，保安弗兰克·威尔斯（Frank Wills）开始值班。他撕下水门大厦车库门上的胶带，以为是工人留下的，随后和实习生布鲁斯·吉夫纳（Bruce Givner）去霍华德·约翰逊汽车旅馆吃饭。那卷胶带出自詹姆斯·麦科德（James McCord）之手——他主动揽下封门的活，却把胶带横着贴，两侧露出一截。约1点50分，威尔斯回来，发现门上又贴了新胶带，于是报警。

三分钟——这是一辆没有标记的大都会警察局巡逻车赶到所需的时间。车上是一支打扮成嬉皮士的便衣风化组。望风的阿尔弗雷德·鲍德温三世（Alfred Baldwin III）看见了车，没有在意；警察打开八楼灯光时，他才联系霍华德·亨特（E. Howard Hunt）。亨特判断那是夜间保安，团队继续安装一枚伪装成烟雾探测器的新窃听器。

三名警察先搜查了九楼，又在六楼发现一扇被胶带封住的门，随后进入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办公室。鲍德温用无线电告诉亨特：三名持枪男子正在逼近。麦科德和另外四人躲在一道隔板后面，用假名向警察投降。亨特和戈登·利迪（G. Gordon Liddy）驾吉普车离开酒店，留下两个套房里可被追查的物品；亨特开车到白宫，把电子设备放进保险柜，取走1万美元。

5月26日，这伙人已经失败过一次：亨特和尤金尼奥·马丁内斯（Eugenio Martínez）为躲开夜班保安藏进壁橱，撬不开门锁，在楼下宴会厅里困了一夜。5月27日，维尔希利奥·冈萨雷斯（Virgilio Gonzalez）发现带的工具不对，飞回迈阿密去取。5月28日第三次尝试，冈萨雷斯和弗兰克·斯特吉斯（Frank Sturgis）从车库进入，麦科德给工作人员 R·斯宾塞·奥利弗（R. Spencer Oliver）和拉里·奥布赖恩（Larry O’Brien）的秘书的电话装上了窃听器。

数百通电话——这是鲍德温此后几周在奥利弗的线路上录下的数量，其中不少是秘书们私下的性话题闲聊。利迪把记录和冲洗出的照片交给杰布·马格鲁德（Jeb Stuart Magruder）和约翰·米切尔（John Mitchell），后者大失所望，称之为“烂东西”。6月12日，马格鲁德要求利迪拍下办公室里的全部文件；两天后，利迪告诉亨特，闯入将再来一次。

关键证据

6月18日，联邦检察官厄尔·西尔伯特（Earl Silbert）和查克·沃克（Chuck Work）搜查了闯入者的酒店房间，找到窃听设备、百元钞票、提到亨特的文件，还有伯纳德·巴克（Bernard Barker）通讯录里标着“WH”的条目，以及马丁内斯电话簿里的“W. House”。调查人员随后查明：闯入者用的是化名，麦科德受雇于尼克松竞选连任委员会（CRP），白宫曾对亨特做过背景调查。

4500美元——联邦调查局把房间里的这笔现金追到了巴克的账户。账户收到四张共8.9万美元的墨西哥支票，另有一张2.5万美元的支票，来自竞选连任委员会中西部财务主席肯尼斯·达尔伯格（Kenneth Dahlberg）。线索由此指向竞选资金。

3432小时——这是椭圆形办公室录音系统从1971年2月16日到1973年7月12日录下的对话总量。系统是保密的，连尼克松的秘书罗斯·玛丽·伍兹（Rose Mary Woods）也不知情。1972年6月23日，尼克松在与霍尔德曼（H. R. Haldeman）的谈话中批准了让中央情报局向联邦调查局施压的计划，理由是调查会“重新打开猪湾事件”。这盘被称为“确凿证据”的录音带，在1974年8月5日公开。

18分15秒——1972年6月20日的一盘录音带里，有这么长的一段被抹掉，据信那是尼克松在闯入事件后与霍尔德曼的第一次谈话。伍兹称，她10月1日誊录时误按了“录音”键，脚还一直踩着快进踏板；可她所说的那通电话只有五分钟，重现时她也没能让脚一直踩在踏板上。1974年1月，法院指定的专家组认定，录音是被分五到九段、用手动按键抹掉的，而不是踏板。

调查与推论

《华盛顿邮报》编辑巴里·萨斯曼（Barry Sussman）接到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法律顾问约瑟夫·卡利法诺（Joseph Califano Jr.）的通报，派出老记者艾尔弗雷德·刘易斯和两名新手——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与卡尔·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他们循着通讯录给白宫总机打电话，被转到“科尔森（Chuck Colson）办公室”，再被指向亨特任职的穆伦公司。亨特接了电话，随即挂断。

凌晨2点，弗吉尼亚州罗斯林的一座地下车库——据伍德沃德说，他的匿名线人在这里与他会面。线人代号“深喉”，由编辑霍华德·西蒙斯（Howard Simons）取名，指的是联邦调查局的马克·费尔特（Mark Felt）。联络办法是：伍德沃德在六楼公寓的阳台上插一面旗，费尔特在他的《纽约时报》上做记号。伍德沃德的作用常被夸大：执行主编本·布拉德利（Ben Bradlee）等人批评这套叙述过于电影化；伍德沃德自己说，把他说成单枪匹马扳倒尼克松，“完全荒谬”。

1973年2月7日，参议院以77比0通过成立特别委员会，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萨姆·欧文（Sam Ervin）任主席。3月21日，白宫法律顾问约翰·迪恩（John Dean）向尼克松和盘托出，称这件事是“内部的毒瘤”：

“我感觉，你并不了解我所知道的一切。”——约翰·迪恩，1973年3月21日对尼克松说

尼克松提了150多个问题，大体上似乎并不知情；但迪恩发现，他对封口费一事有所了解。两天后，法官约翰·西里卡（John Sirica）在量刑时宣读了麦科德的信：有人作了伪证，还有其他人牵涉其中。

7月13日，亚历山大·巴特菲尔德（Alexander Butterfield）向欧文委员会披露了录音系统。特别检察官考克斯（Archibald Cox）随即传唤录音带，尼克松援引行政特权拒绝。10月20日，尼克松命令司法部长埃利奥特·理查森（Elliot Richardson）解雇考克斯，理查森拒绝并辞职；副部长威廉·拉克尔肖斯（William Ruckelshaus）拒绝后被免职；代理司法部长罗伯特·博克（Robert Bork）执行了命令。这一晚被称为“星期六夜晚大屠杀”。

1980年，利迪写道，闯入的目的是查明奥布莱恩手里有什么对尼克松阵营不利的东西。迪恩和马格鲁德则说，目的是揭露民主党与捐款人“做交易”。还有人提出性丑闻说，迪恩斥之为“胡扯”；也有人认为是中央情报局蓄意破坏。奥利弗为什么会被窃听，调查人员始终解释不了：迪恩说那是误装，联邦调查局却发现马丁内斯带着一把钥匙，与奥利弗秘书上锁的书桌相符。

余波

1974年8月5日，“确凿证据”录音带公开，国会对尼克松的支持迅速瓦解。参议员巴里·戈德华特（Barry Goldwater）对白宫办公厅主任黑格说，尼克松在参议院只有12票。8月7日，约翰·罗兹、休·斯科特和戈德华特到椭圆形办公室，告诉尼克松他无法获得无罪开释。8月8日，尼克松宣布辞职，次日中午生效，副总统杰拉尔德·福特（Gerald Ford）继任。

9月8日，福特赦免尼克松在总统任内的一切行为。欧文称此举“不符合良政”，福特的新闻秘书杰拉尔德·特霍斯特（Jerald terHorst）辞职抗议，福特的支持率下降22个百分点。众议院议长蒂普·奥尼尔（Tip O’Neill）等人怀疑两人事先有约；没有录音带或文件显示存在明确协议。

69人因水门事件被起诉，其中包括两名内阁部长，多数认罪或被判有罪。“水门七人”中，米切尔、霍尔德曼、埃利希曼被定罪，肯尼思·帕金森被判无罪，罗伯特·马迪安的有罪判决被撤销。米切尔至今仍是入狱的最高级别美国政府官员。共和党在1974年中期选举中大败，福特1976年连任失败。

1977年，尼克松在英国记者大卫·弗罗斯特（David Frost）的访谈中说：“总统做的事，就不违法。”水门事件还催生了《总统记录法》，把全部总统记录定为公有财产，“-gate”后缀也成了全球通用的丑闻代称。至于下令闯入的人是谁，没有人因此被起诉，动机也始终未被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