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布茏寺 · 树根撑开石缝的高棉王家寺院

事件经过

1186年，闍耶跋摩七世启动了一项规模庞大的建设与公共工程计划。罗阇毗诃罗（Rajavihara，「国王的寺院」）是这项计划最早奠基的寺庙之一——它今天的名字叫塔布茏寺（Ta Prohm，直译「梵天公庙」，又译塔普倫寺）。奠基碑给出的日期，正是1186年。它是大乘佛教的寺院和学习中心，献给国王的母亲。寺庙在暹粒（Siem Reap）附近，吴哥城以东约1公里，东巴莱（East Baray）南缘，主体以巴戎（Bayon）风格建成，完工于12世纪末至13世纪初。

主殿的主像是般若波罗蜜多——智慧的化身，据称以国王的母亲为原型雕成。第三围院里的北、南两座附属小庙，分别献给国王的上师 Jayamangalartha 和他的兄长。1191年，姊妹寺 Preah Khan 奉献，主像是慈悲的菩萨 Lokesvara，原型同样据称是国王的父亲。一座寺对应母亲，一座对应父亲——两寺成对，相隔五年。

据奠基碑，这里住着超过12,500人，其中有18名高级祭司、615名舞者；周边村庄另有80,000名居民，为寺院提供服务和物资。另一说，近80,000人需要维持或出入这座寺庙，包括2,700多名官员和615名舞者。碑文同时记载，寺院积累了可观的财富：黄金、珍珠、丝绸。

13世纪，人们给门楼加上了与 Bayon 相似的面塔，其中一些后来倒塌。扩建与增建一直持续到13世纪末，Srindravarman 在位的年代。从1186年奠基到15世纪被弃，中间至少隔着两个世纪。然后呢？15世纪，高棉帝国衰落，塔布茏寺被弃置，数个世纪无人照管。

塔布茏寺没有用灰浆砌筑。人走了，石块松动，树种在缝隙里扎下根。它再度被发现时，已被当地人称为卡波克（吉贝）的大树盘踞，整修因此放弃。树从废墟里长出来，周围是丛林——这让它成为吴哥一带最受游客欢迎的寺庙之一。

2001年，电影《Lara Croft: Tomb Raider》把塔布茏寺用作外景（中文常译《古墓丽影》）。片中，安吉丽娜·朱莉（Angelina Jolie）饰演的 Lara Croft 摘下一朵茉莉花，随后坠入地下、掉进寺庙；再往后的场景，是在 Pinewood Studios 拍的。因这部电影，塔布茏寺得到了「古墓丽影寺」「安吉丽娜·朱莉寺」的别称。

关键证据

1186年——奠基碑给出的这个日期，是寺庙年代的直接依据。碑文还记录了寺内人数与财富。碑文原文及法文译文，由 Angkor 学者 George Coèdes 发表在1906年《法国远东学院学报》（Bulletin de l’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第6卷第1-2期，第44至86页。

塔布茏寺是典型的「平面式」高棉寺庙，不是寺山（temple-mountain）——内层不比外层高。五道长方形围墙环绕中央圣殿，全寺朝东，所以寺体沿东西向长轴向西后退。外墙1000米 × 650米，围出650,000平方米——相当于65公顷。这里曾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如今大半被树林占据。四个方位各有门楼，今天只能从东、西两侧进入。

三道内围院都带回廊，第一围院的四角塔楼与中央圣殿塔楼构成梅花形（quincunx）。但对游客来说，路线并不直——寺庙部分坍塌，只能绕行。

寺内另有多座建筑：第一、第三围院东南角各有一座图书馆（library）；第三围院南北两侧是附属小庙；舞者厅在第三与第四东门楼之间；「火之屋」（House of Fire）在第四东门楼以东。其中一些是后来增建的。

第四围院内外都曾有护城河。两道河并存，让一些历史学家推测：12、13世纪的塔布茏寺，是在同一地点一座更古老的佛教圣所之上扩建的。这只是推测。

塔布茏寺的叙事性浅浮雕不多，比不上吴哥窟或吴哥城。残存的有：一幅风化严重的浅浮雕，画的是悉达多——未来的佛陀——离开父亲王宫的「大出离」；此外还有女神像（devata）、冥想的僧人或苦行者，以及守门神（dvarapala）。

调查与推论

20世纪初，吴哥诸寺的保护与修复工作开始。法国远东学院（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对塔布茏寺做了一个特别的决定：基本保持发现时的样子，理由是对「如画风景的普遍偏好」作出的「让步」。

Maurice Glaize 是吴哥研究的先驱学者。他解释，塔布茏寺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它「最壮观的寺庙之一，并且是与丛林融合得最好，但还没有到成为丛林一部分的地步」。「保持原样」不等于不动手。大量工作用于稳固废墟、允许通行，并维持「这种表面上无人照管的状态」。

「四面八方，以奇幻的超大尺度，吉贝树的树干直冲天际，撑起浓荫般的绿色树冠；它们长长的裙状树基拖在地上，无尽的树根盘绕，更像爬行动物，而不像植物。」——Maurice Glaize，吴哥学者

两种树占据主导，但来源对它们的鉴定并不一致。较大的一种，或是吉贝（Ceiba pentandra），或是 thitpok（Tetrameles nudiflora）；较小的一种，或是绞杀榕（Ficus gibbosa），或是 gold apple（Diospyros decandra）。另有一句评价称，这些树「比吴哥的任何其他特征，都让更多作家写出了过度的描述」。

199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塔布茏寺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保护与修复由印度考古调查局（Archaeological Survey of India）和 APSARA（吴哥及暹粒地区保护与管理局）合作承担。到2013年，印度考古调查局修复了寺院的大部分区域，其中一部分是从零重建的；木栈道、平台和绳索护栏也被装到场地四周，防止游客造成进一步损害。2022年11月，舞者厅（Hall of Dancers）的翻修完成。

至今未解

塔布茏寺的悬念不在案情，而在细节：树是什么树，河为什么有两道，修复该做到哪一步。

两种主导树种的鉴定，各来源说法不一。护城河的解读，也只是历史学家的推测。至于「保持原样」——法国远东学院在20世纪初定下方针；到2013年，印度考古调查局修复了大部分区域，其中一些部分从零建造，而各项工作也包括维持「这种表面上无人照管的状态」。这两者如何并存，仍是一个问题。面塔中有一些已经坍塌，游客得绕过倒塌的部分才能通行。有公开记录的最近一次完工，是2022年11月的舞者厅翻修。

• 主导的两种树，较大的究竟是吉贝还是 thitpok，较小的究竟是绞杀榕还是 gold apple？
• 两道护城河，是否说明12、13世纪的塔布茏寺建在一座更古老的佛教圣所之上？
• 碑文所记12,500人，与另一说的近80,000人，各自涵盖哪些人？
• 一说主像以国王之母为原型只是「传说」——这一说法有多可靠？
• 一座部分从零重建的遗址，如何继续维持「表面上的无人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