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公路上消失的背包客——成对失踪事件

事件经过

2012年3月，来自英国的背包客依斯曼·佩雷拉（化名，原始案件涉及多名外籍失踪者）在里约热内卢的一家青年旅馆办理退房手续，告知前台将搭便车前往圣保罗。旅馆工作人员回忆，依斯曼背着一个约35升的蓝色背包，随身携带护照与约800雷亚尔现金。他在旅馆大堂与另一名旅客短暂交谈后，于上午10时许步行离开。此后，旅馆监控拍到他沿Rua do Catete向北行走——这是通往BR-116公路入口的方向。

离开旅馆的第3天，依斯曼的家人收到最后一条WhatsApp消息，内容为：”快到了，信号很差。”发送时间为当地时间23:14，定位数据显示发送地点位于里约热内卢州与圣保罗州交界处的一个山区路段，距最近的城镇约47公里。此后手机永久离线。家人于第7天向里约热内卢联邦警察局报案，案件编号登记在册，但初步调查未发现任何实质线索。

真正引起媒体关注的，是2012年8月第二起高度相似的案件。来自德国的背包客马库斯·弗莱（Marcus Frei，21岁）同样从里约热内卢青年旅馆出发，同样计划搭便车，同样在BR-116公路沿线失联。他的最后定位与依斯曼消失地点相距不足18公里。巴西《O Globo》报首次将两起案件并列报道，标题为”公路上的外国人：谁在吞噬他们？”

2013年，非政府组织”外国失踪者追踪网络”（RMDE）整理数据后发现，2009至2013年间，仅BR-116公路里约至圣保罗段就有至少9名外籍背包客留下失踪记录，其中6人至今下落不明，2人数月后在其他城市被找到（均称记忆混乱，无法解释失踪期间的行动），1人遗体在路边沟渠中发现，官方认定为交通事故。

联邦警察调查员卡洛斯·门德斯（Carlos Mendes）在接受《Folha de S.Paulo》采访时表示，这条公路全长约425公里——相当于北京到天津直线距离的近4倍——沿线有大量非正式货车停靠点、无监控覆盖的山区弯道，以及数十个无户籍登记的流动人口聚集区。”这里不是没有证据，”他说，”是证据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关键证据

现有物证极为有限。依斯曼案中，警方在BR-116公路K-347路标附近的路边草丛中发现一只蓝色背包带扣——经旅馆工作人员辨认，与依斯曼背包款式吻合，但无法确认为同一物品，且无DNA或指纹提取记录。马库斯·弗莱案中，一名货车司机事后向警方陈述，称曾在深夜看到一名金发外国男子站在K-329路标附近的路边，随后被一辆无牌白色皮卡接走——但司机无法提供车牌号，且陈述时间距事发已过去11天。

手机信号分析是目前最具参考价值的技术证据。巴西电信监管机构Anatel的记录显示，依斯曼最后一条消息发出时所连接的基站编号为RJ-4471，覆盖半径约8公里，该基站位于Serra da Mantiqueira山区东坡。马库斯失联前最后一次数据连接，同样经过相邻的RJ-4468基站。两个基站之间的山谷地带至今没有常规公路巡逻，当地居民极为稀少。

调查与推论

2014年，巴西联邦警察正式将BR-116公路沿线外籍人员失踪案列为专项调查，代号”Estrada Fria”（冷路行动）。调查重点集中在三个方向：有组织犯罪团伙针对外国旅行者的绑架勒索；非法劳工招募网络将外国人困于农场或矿场；以及更难以核实的”机会性暴力犯罪”——即路边拦截后的抢劫杀人。调查至2016年结案，未提出任何起诉，官方结案报告中称”证据不足以支持任何特定犯罪假设”。

“我们不能说没有发生任何事，也不能说发生了什么。BR-116的某些路段，在夜间，你就是不存在的。没有摄像头，没有路灯，没有人。如果有人消失在那里，我们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
——卡洛斯·门德斯，巴西联邦警察调查员，2014年接受《Folha de S.Paulo》采访

独立研究者、巴西圣保罗大学社会学系研究员丹妮拉·科斯塔（Daniela Costa）在其2016年田野报告中提出了另一种框架：BR-116沿线长期存在”隐性人口流动带”——失踪者中有相当比例可能是主动选择从原有身份网络中退出，而非遭遇外力。她援引数据指出，在有记录的9名失踪外籍背包客中，至少4人在失踪前曾向家人或朋友透露”想消失一段时间”或”重新开始”。这一解释无法覆盖全部案例，尤其是遗体案与记忆缺失案。

当地NGO”背包客守护网络”（Rede Mochileiro Seguro）则坚持认为，BR-116的危险被官方系统性低估。该组织统计，2009至2019年十年间，仅里约-圣保罗段就有超过40名外籍旅行者在”旅行途中”失去联系，其中近三分之一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中——因为报案须有在巴西的联系人，而独行背包客往往不具备这一条件。

至今未解

2023年，依斯曼·佩雷拉的家人委托私家侦探重新调查，后者在BR-116沿线访谈了17名当地居民，收集到3份新的目击陈述——但均属间接转述，无法在法庭上使用。马库斯·弗莱的父母已停止公开寻人，其母在一封公开信中写道：”我们不再期待答案，只希望某一天，某个人，能告诉我们他去了哪里。”

BR-116公路至今没有全线监控覆盖，山区路段仍无常规巡逻。每年仍有背包客沿这条路线搭便车北上或南下——他们大多不知道这些案件，或者知道了也觉得与自己无关。

• BR-116公路K-289至K-360路段究竟发生了什么，是系统性犯罪、偶发事故，还是当局不愿承认的某种结构性危险？
• 安娜·瓦雷拉与另一名被找到的失踪者，为何对失踪期间的记忆几乎完全空白——这是心理创伤的自我保护机制，还是其他原因？
• 在官方记录之外，还有多少名字从未被登记在案的旅人，正以某种方式”留在”这条公路上？

线索断在Serra da Mantiqueira山区的基站信号里。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