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簧腿杰克

事件经过

1837年10月，据很久以后的叙述，一个名叫 Mary Stevens 的女孩从巴特西的父母家出发，要走回她做女佣的拉文德山。途经克拉珀姆公地时，一个身影从暗巷里扑出，用双臂箍住她，一边亲吻她的脸，一边撕扯她的衣服，用爪子碰她的皮肤。据她的证词，那爪子“像尸体的一样冰冷黏湿”。她尖叫起来，袭击者迅速逃走；被喊声引来的居民四处搜寻，没有找到人。这些叙述多写于事发很久之后，当时的报纸并未提及。

次日，这个会跳的身影据称又在 Stevens 家附近拦住另一名受害者，还跳到一辆驶过的马车前，车夫失控翻车，身受重伤。几名目击者说，他跃过一堵9英尺（约2.7米）高的墙逃走，同时发出尖利的笑声。一个人真能一跃而过2.7米的墙吗？消息渐渐传开，报纸和公众给他起了名字——弹簧腿杰克（Spring-heeled Jack）。

1838年1月9日，伦敦市长约翰·考恩爵士（Sir John Cowan）在曼森府（Mansion House）的公开庭上，宣读了几天前收到的一封匿名投诉。写信人署名“佩卡姆的一位居民”，称上流社会有人打赌，要一个鲁莽的同伴扮成鬼、熊、魔鬼三种模样，探访伦敦周边的许多村子，还要闯进绅士的花园吓唬住户。信里说，这个人已让七位女士失去神志，其中两人恐怕再难康复。

市长本人态度摇摆。他认为事情被“大大夸张”，也不信这个鬼能“在人间施展魔鬼的本事”；可是他信得过的人告诉他，森林山（Forest Hill）有个女佣被一个披熊皮的身影吓得抽搐。他相信涉事者会被抓获受罚，并下令警方搜捕、悬赏缉拿。《泰晤士报》1月9日刊出此事，其他全国性报纸1月10日跟进。

再过一天，市长向挤满的听众展示了一叠来自伦敦各处的投诉信。一名写信人说，哈默史密斯有数位年轻女子被吓得“危险抽搐”，还有人被他手上戴的爪子划成重伤；另一人称斯托克韦尔、布里克斯顿、坎伯韦尔和沃克斯豪尔有人吓死、有人抽搐；还有人说在刘易舍姆和布莱克希思反复见到他。以上都是来信者的陈述。在1月9日的庭上，听众席里有人证实，肯辛顿、哈默史密斯和伊灵一带的女仆都在讲“这个鬼或魔鬼”的可怕故事。

关键证据

1838年2月19日夜，Jane Alsop 应门，来人自称警察，说“我们在巷子里抓到了弹簧腿杰克”，要她拿灯来。她递出蜡烛，注意到来人披着大斗篷。蜡烛一到手，他扔掉斗篷，据她说“样子极其可怕”，口中喷出蓝白色火焰，眼睛像“燃烧的红球”。她还说他戴着大头盔，衣服很紧，像白色油布。他一言不发，抓住她，用爪子撕她的长裙——她确信那爪子“是某种金属物质”。

她尖叫求救，挣脱后跑向屋子，在台阶上被追上，脖子和手臂被抓伤。她的一个姐妹赶来救下她，袭击者随即逃走。《泰晤士报》3月2日以《老福特近日暴行》为题报道此案。

2月28日——比 Alsop 事件晚九天——18岁的 Lucy Scales 和姐妹探望做屠夫的兄弟后，经过莱姆豪斯的 Green Dragon Alley。一个披大斗篷的人站在巷子拐角，朝她脸上喷出“一团蓝色火焰”，她当场看不见东西，倒地抽搐了几个小时。她的姐妹形容袭击者又高又瘦，样子像绅士，提着一盏类似警察用的小提灯；他没说话，也没碰她们，只是快步走开。警方询问过几个人，都放了。

《泰晤士报》随后刊出托马斯·米尔班克（Thomas Millbank）的受审经过。他在 Alsop 事件刚发生后，就在 Morgan’s Arms 酒馆吹嘘自己是弹簧腿杰克，随即被捕，在兰贝斯街法庭受审。抓他的警官詹姆斯·利（James Lea），此前抓过红谷仓谋杀案的威廉·科尔德（William Corder）。米尔班克当时穿白色工装裤和厚大衣，衣物丢在屋外，掉落的蜡烛也被找到。他没有被定罪，只因 Alsop 坚称袭击者会喷火，而米尔班克承认自己做不到。

调查与推论

1840年前后，民间流传一个名字：爱尔兰贵族沃特福德侯爵（Marquess of Waterford）。他在1830年代末常因酗酒斗殴、残酷的玩笑和破坏财物上报，据说为了赌注什么都肯做，得了“疯侯爵”（the Mad Marquis）的绰号；他在首批事件发生时人在伦敦一带，也有记载。研究者 Haining 认为，这个怀疑可能源于他与女人和警察打过不愉快的交道。

“他常以突然扑向旅人为乐，吓唬他们；后来也有别人学了他这愚蠢的榜样。”——E. Cobham Brewer，1880年点名侯爵为肇事者时所说

1842年，侯爵结婚，定居爱尔兰沃特福德郡的 Curraghmore House，据称此后生活无可指摘，1859年死于骑马事故。这条线索没有留下抓获或定罪的记录：没有人被确认就是弹簧腿杰克。1838年那封匿名信指的，也是一群年轻贵族和一场赌注，而非某一个人。

怀疑论者的解释更朴素。他们认为这是集体歇斯底里，围绕几百年来的妖魔故事滋长；或出自夸大的都市传闻——有个人爬上屋顶，声称魔鬼在追他。另一些研究者认为，最初可能有一个或几个人，之后才是模仿者。助推的因素包括无根据的谣言、迷信、口头传统、耸动的出版物，以及充满仙子和恶作剧精灵的民间故事。年月流逝，杰克似乎从不变老，传说便越滚越大。

另一派走向超自然：有人提出他是来自高重力星球的外星生物，红眼睛、磷质的呼吸、超常弹跳都由此而来；也有人说他是被神秘学修习者无意或有意召唤的恶魔。Loren Coleman 和 Jerome Clark 等超自然现象作者把他归入“幻影袭击者”（phantom attackers）一类，同类还有“马图恩疯狂煤气人”（Mad Gasser of Mattoon）。据广泛的指出，常人若模仿他的跳跃，会折断脚踝。

前例也不少。1803至1804年，伦敦西缘的哈默史密斯出现“哈默史密斯幽灵”，1824年再度现身；南安普敦的幽灵则据称能跳过房子，身高超过10英尺（约3.0米）。另有 Sharon McGovern 称，早在1808年就有一封写给《Sheffield Times》编辑的信谈到名叫弹簧腿杰克的幽灵；他没有说明具体日期，也没有旁证，况且该报要到1846年4月才创刊。

余波

1838年1月和2月，三本声称依据真实事件的小册子几乎立刻问世。它们没有标明是虚构，但很可能至少部分是。据称仅存的副本在闪电战中随大英图书馆被炸而毁，目录里仍列着第一本。此后他成了便士恐怖小说和廉价剧场的常客，起初是反派，后来渐成英雄；到20世纪初，他被写成身着奇装的复仇者、无辜者的保护人，成为后来通俗小说和漫画超级英雄的先驱。

1843年，目击潮再度席卷全国。北安普敦郡有报告称他“活脱脱就是魔鬼本人，长着角，眼里喷火”。1847年7月，德文郡蒂恩茅斯的一次“弹簧腿杰克调查”，使芬奇上尉（Captain Finch）因两项对女性的袭击罪被定罪，据称他当时披着牛皮外衣，戴颅帽、角和面具。传说还被与1855年2月出现在德文的“魔鬼的足迹”联系起来。

1872年11月，《世界新闻报》（News of the World）报道佩卡姆因“佩卡姆幽灵”陷入骚动，社论称那就是“曾吓坏上一代人的弹簧腿杰克”。1877年8月，奥尔德肖特北营的哨兵称一个身影走来，掌掴他的脸，卫兵开枪似乎无效，身影“以惊人的跳跃”消失。1888年前后，他据称出现在利物浦埃弗顿的圣方济各·沙勿略教堂屋顶；1904年，附近的 William Henry Street 有最后一批报告。

1922年，欧内斯特·汉密尔顿勋爵（Lord Ernest Hamilton）在回忆录《Forty Years On》里说，奥尔德肖特的哨兵曾被发子弹、奉命见到“夜间恐怖”就开枪，之后事件便停了；他认为那是同僚 Alfrey 中尉的恶作剧。他把时间记成1879年冬天，似乎有误，也没有 Alfrey 受军事法庭审判的记录。1939至1945年前后，布拉格出现类似的“弹簧人”Pérák；在伦敦，杰克则成了家长吓唬孩子的名字——不乖，他就在夜里跳起来，从卧室窗外往里看。